第62章 第 62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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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
《九宫大成谱》自然是借不成了。
老先生见两人模样,早气得甩了袖子,他抱着盛着古书木盒,转身回到自家院里。
别墅院门被摔得震天响——
“以后都别来要,这书我不借你们了!”
“……”
院外寂静。
林青鸦在那一声震响里早回过神,长辈面前这样不止乎于礼行为在林家家教里该是反面案例典型,从小到大她也没这么出格过。
但林青鸦并没有松手:这回既已经出格了,那就出得久些;要鼓起这样勇气太不容易,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。
尽管这样安抚自己,林青鸦还是忍不住地心绪有点乱,呼吸也不稳。
初夏衣衫正单薄,浅浅两层布料隔着,难过情绪过高时还没什么,到现在冷静下来,她几乎能感觉得到唐亦硌在她身前有点硬硬腹肌块了。
越想忽视就越敏感,雪白小菩萨差点把自己“灼”成枝头嫣然欲滴杏花。
她只等着唐亦一有动作,就松开手退开来。
可那人偏一动不动。
忍了又忍小菩萨终于忍不住,但也没好意思仰脸看,就抱着他问:“唐亦,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头顶默然几秒,声线低低哑哑,“我在复读。”
“…啊?”
“脑内存了个复读机,现在正在循环播放你刚刚那句话。”
林青鸦一默。
头顶声音压低下来一点:“怎么不问我是哪句话。”
林青鸦不上他当,轻声:“我知道是哪句。”
“哦,是哪句?”
“……”
小菩萨憋着不说话了。
唐亦却笑起来,松下绷得发僵肩背,笑尾里他轻叹了口气:“我要是接下来一周都睡不着觉,小菩萨你要负全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你这句告白惹。”
林青鸦迟疑地退开一点,仰起下颌观察他:“可是你看起来是平静。”
“是么?”
唐亦握住她垂在身侧纤细手腕,抬起来让她细白手指抵在自己左边胸口前。
林青鸦微慌,刚想脱回来,就被他手掌完全抵住——
“听。”
林青鸦停住。
是他心跳声,急促、有力,像在她掌心里跳动。
“平静么?”唐亦问。
林青鸦摇头。
“不,挺平静。”唐亦说。
林青鸦:“?”
“刚刚可比这个急多了,”唐亦懒低着眼,笑不正经,眼神却深如渊谷,“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。”
林青鸦严肃:“不要拿生死大事玩笑。”
“我没玩笑,遗言我都想好了,就四个字,”唐亦扶着小菩萨后腰,不让她退,而他俯身到她耳旁,“……死得其所。”
“?”
林青鸦不及反应,就见近在咫尺那双黑眸里情绪汹涌掀覆,而她被一个再压不住凶狠吻淹没。
·
林青鸦空手回到团里,第一件事就是去团长办公室找向华颂主动认错。细节避过,但主要成因上她没做隐瞒,坦诚说明了来龙去脉。
结尾她拢回自身:“让唐亦卷进团里事情是我过错,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。”
“哎,青鸦,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,”向华颂松开听时皱起眉,“不说唐总注资给咱们团解决了多少燃眉之急,就算只提古书这件事,人家老先生也是看在你和你母亲面子上才答应出借。”
林青鸦没有推诿:“出借失败由我而起是事实,《九宫大成谱》事情,我想请假回我外公家一趟,看他那边还有没有别渠道。”
“没问题。能有再好不过,但就算没有,我们也不是离了它就没法编新戏,你别为难。”
“我明白,谢谢向叔。”
“不过唐总怎么会和那位老先生结怨?元老先生是位老票友,我认识他好些年了,他很少和外人来往,要不然我也不能不知道这卷《九宫大成谱》就落在他手里。”
林青鸦也意外:“所以他和唐亦应该没有交集?”
“是不该有,这老先生早年从商,但退休十年不止了,家里资产早就分给他儿子们……坏了!我知道怎么回事了!”
林青鸦还怔着,就见向华颂急急忙忙从办公桌后起身,快步绕到她面前:“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!他小儿子就是最早赞助咱们团那家公司老板,被成汤集团给并购了那个!”
林青鸦怔住。
已经有点模糊了记忆在向华颂提醒下,浮现在她脑海里。
【……原本芳景昆剧团背后那家公司,截止日期当天晚上差最后一笔银行放贷就能还清欠债、免于并购——可是隔了个周末,人家银行不上班。为能那宽限两天时间,老板带着一家老小,都去公司给那个唐亦跪下了!】
【那疯子眼都没眨一下,该开会开会,该办公办公,愣是放那一家老小跪了半个钟头、自己走……】
林青鸦恍回神,心情复杂又无奈。
向华颂尴尬地搓手:“这件事还传挺开,元老先生明面上早不管儿子们事情了,但心里肯定过不去,也难怪会为难你们。”
林青鸦轻叹:“老先生小儿子现况如何了?”
向华颂说:“他几个哥哥接济他们一家,听说已经转行做别去了。除了名誉折损,倒没出什么大事。”
林青鸦稍稍放心。
向华颂思来想去,最后摇着头叹:“成汤这位太子爷脾气,北城圈里没几个不知道。他自己有能力有资本,又有唐家这庞然大物罩着,这辈子估计没什么他能碰壁——养出这个脾性,也难免啊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想替唐亦解释,但又无从说起,只好放弃。
不过这欲言又止被向华颂看到,又误解成另一番意思:“青鸦,你别多想啊,我可没挑拨你们意思。唐总只要是真心追你,在你面前会收敛些,你别太担心。”
林青鸦听得更欲言又止了。
但她到底不是会把相处私事说给外人听脾性,所以最后只摇了摇头:“嗯,我不担心。”
向华颂更尴尬地转移话题:“那个,唐总是不是送你一起过来了,在剧团外面等吗?”
林青鸦:“没有,他说有事,先回公司了。”
向华颂一愣,随即玩笑:“那还真难得。”
“嗯?”
“哈哈,团里几个年轻人不都玩笑说吗,唐总追你追得跟黏上了吸铁石似,只要有时间,到哪都一定要跟着。”
“……”
说者无意。
林青鸦却听得一怔。
到此时她才回想起,唐亦知道那卷古书重要性,也看得出元老先生是因为他缘故才拒绝出借,可打从离开元家前算起,他一个字都没提过那本古书事情。
那绝不是他脾性。
林青鸦表情微微慌了,她拎起包从沙发前起身:“向叔,我要回去一趟。”
“啊?回哪儿去?”
“元老先生家里。”
“你想去找老先生说情啊?我劝你别去了,那老爷子固执着呢,恐怕不好说话。”
“不是,”林青鸦不安得攥紧了指尖,“我担心唐亦回去找他了。”
“唐总?他回去干什——”向华颂话没说完,脸色也变了,“真是相处多了,我怎么也把唐总那暴脾气给忘了?那老爷子一把年纪,可经不起他推拎一下!快快,我开车,咱一块过去!”
“……”
事态紧张,林青鸦没时间推辞了,和向华颂快步出门。
·
元家别墅。
院门口好一阵闹腾,元老先生身后跟着牵狗安保人员出来时,唐亦已经和元家两个安保对峙许久了。
“唐总好大威风啊,”老爷子见着唐亦就气不打一处来,冷鼻子冷眼地讥讽,“怎么着,现在这块别墅也是你们成汤地盘,所以你唐总耍威风都要耍到我家里来了?”
唐亦终于等到正主。
他轻一卸力,就把被他制衡住两名安保手臂松开。压了压眉眼间戾意,唐亦抬眸望过去。
“元鸿博是你儿子?”
“……”
老爷子登时被这仿佛不会说人话小辈气得不轻。
他缓了两口气,也不打算作答,只冷飕飕地看唐亦。旁边狗倒是很通主人心思,也或许本能觉着面前这个人类不是善茬,就在保镖手里牵着绳束缚下,呲牙咧嘴地朝唐亦叫唤。
唐亦视若无睹,得了默认他就懒耷下眼去:“你手里那卷书我想要,你开个价吧。”
老爷子终于被气笑了,差点让人松绳放狗:“都说成汤唐总了不得,年纪轻轻就心狠手辣,上位没几年收拾得半个成汤妥妥帖帖,我还以为多大能耐,原来是见面不如闻名啊?”
当着几个安保人员面,唐亦被嘲讽也没什么情绪,语气几乎称得上是平静、认真:“什么价都能谈。”
“是我给你脸了还是你听不懂人话?”老爷子冷怒了神情,“或者你成汤副总就真狂妄到、以为这天底下所有东西都是能拿钱买?!”
“钱当然不能。但你误会了。”唐亦终于抬回眼。
“我误会什么!”
“我说出价不是说钱,是说任何事。”唐亦始终声音平静,他穿过那两个安保中间,停到那只朝他狂吠狼狗前面。
“汪汪!!”
绳子被绷得紧颤,牵狗安保皱着眉看唐亦。
唐亦却蹲下去,隔着一米,他和那只像要扑上来撕了他狗对视,然后他抬眼,眸子黢黑又平静地看着老人。
“元鸿博去成汤那天带了他一家四口,在办公室外面跪了半小时——这些是公司里人说,我没注意,有错误你可以纠正我。”
老爷子气得脸色难看,字字从牙缝往外挤: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四个人加起来,就是跪了两个小时,想翻几倍,你可以提,我跪还给你。”
元老先生登时噎在那儿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位堂堂成汤太子爷,北城圈里出了名狂妄疯子,出口竟然是这么一句。
唐亦没等到回答,微皱眉,又指了指面前那还在狂吠狗:“你要是觉得不够,让它咬我,或者让他们打我一顿也行,我不会还手。”
他想了想,补充,“轻重没关系,但不能伤到衣服遮不住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
近窒息沉默后,老爷子终于回神,脸色铁青:“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恐吓我?”
唐亦安静起身:“我只是在跟你谈那卷书价格。”
老爷子一窒:“你说出价就是……”
和唐亦对视几秒,元老先生终于确定了:这疯子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恐吓威胁,他就是认真。
疯也是认真。
老爷子感觉完全没消气,更气了,但比更气还气是,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要和这么一个完全不正常疯子计较。
他总不能真让他跪到元家门口!
老先生气不消,也不想见这疯子,扭头就想往回走。
“我让你开价。”
冷冰冰声音从身后追来。
老爷子没打算理会。
“你子女很多,把柄和弱点更多,我不想威胁你。”
“——!”
老爷子身影骤停,气得嘴唇都差点哆嗦。
他扭回去怒瞪站在那儿青年。
青年依旧平静,凌厉而近漂亮面孔上懒淡得毫无情绪:“我说了我不想威胁你,所以让你开价。”
“你还不如直接威胁我!”
“不行。”那人终于有点表情了,他皱起眉,似乎为难,“她知道了肯定要生气。”
“……”
老先生半晌才平复呼吸,但火气显然没消干净,嘲骂道:“我还真以为唐家继承人是个什么硬气货色,原来只是个为了女人就能软了膝盖软骨头!”
唐亦不为所动,眼神都没带起一下波澜:“你是要选跪么?”
老爷子冷冷看着他,许久才突然说:“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,是吧?”
唐亦一顿。
须臾后,他轻撩起眼,薄唇一勾,竟笑了,“对,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。商场如战场,愿赌服输,他自己犯错,我为什么要容忍、再给他机会?”
老爷子嘴唇翕动,气得像要说什么。
“啊,对了,他带着他妻子和两个孩子去公司跪了半小时——可那又怎么样?”唐亦笑起来,眼底情绪渐恣肆而难以收敛,“跪是什么大事吗?半个小时怎么了?他跪了我就要同情、就要心生不忍?抱歉,完全没有——就像我说抱歉时候也完全没有真觉得自己需要抱歉。”
“……”
唐亦笑够了,抬起眸,对上那几个安保和老人看向他眼神。他们有惊恐、有恨怨,不约而同是厌恶。
他们看他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唐亦早习以为常了,他懒恹地低下声:“说完了,出价吧。”
老爷子终于回神:“你既然什么都不在乎,还要那书干什么!”
“是她想要。”唐亦说。
老先生脸上露出更加厌恶情绪:“林家昆曲世家,阳春白雪渊源,到这一代怎么会和你搅在一起?”
“——”
疯子眼底情绪猛地一跳,戾意差点就没压住。
几秒后他缓下气息,点头:“就像你刚看到,我没教养,不通人情,冷血,狂妄,自私,我行我素,疯子,神经病……”
“但她不一样。”他张开手,又握紧,像虚握住什么,“她和我完全不同。她身上有我见过所有美好和明亮东西,为了她和她身旁这一点干净,我什么都可以做、我也什么都不在乎。”
他抬眼:“所以我说随便你开价,是要打要跪还是别什么,我都——”
“我在乎。”
“……”
唐亦身影骤然僵住。
“书我不要了。”一道纤细身影从他身后院门外走进来,在他身旁停住,“非常抱歉,打扰您了,我们这就走。”
林青鸦朝老人躬身,然后她拉住唐亦虚握手。
懊恼又无奈,而无奈又温柔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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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章
《九宫大成谱》自然是借不成了。
老先生见两人模样,早气得甩了袖子,他抱着盛着古书木盒,转身回到自家院里。
别墅院门被摔得震天响——
“以后都别来要,这书我不借你们了!”
“……”
院外寂静。
林青鸦在那一声震响里早回过神,长辈面前这样不止乎于礼行为在林家家教里该是反面案例典型,从小到大她也没这么出格过。
但林青鸦并没有松手:这回既已经出格了,那就出得久些;要鼓起这样勇气太不容易,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。
尽管这样安抚自己,林青鸦还是忍不住地心绪有点乱,呼吸也不稳。
初夏衣衫正单薄,浅浅两层布料隔着,难过情绪过高时还没什么,到现在冷静下来,她几乎能感觉得到唐亦硌在她身前有点硬硬腹肌块了。
越想忽视就越敏感,雪白小菩萨差点把自己“灼”成枝头嫣然欲滴杏花。
她只等着唐亦一有动作,就松开手退开来。
可那人偏一动不动。
忍了又忍小菩萨终于忍不住,但也没好意思仰脸看,就抱着他问:“唐亦,你怎么不说话。”
头顶默然几秒,声线低低哑哑,“我在复读。”
“…啊?”
“脑内存了个复读机,现在正在循环播放你刚刚那句话。”
林青鸦一默。
头顶声音压低下来一点:“怎么不问我是哪句话。”
林青鸦不上他当,轻声:“我知道是哪句。”
“哦,是哪句?”
“……”
小菩萨憋着不说话了。
唐亦却笑起来,松下绷得发僵肩背,笑尾里他轻叹了口气:“我要是接下来一周都睡不着觉,小菩萨你要负全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是你这句告白惹。”
林青鸦迟疑地退开一点,仰起下颌观察他:“可是你看起来是平静。”
“是么?”
唐亦握住她垂在身侧纤细手腕,抬起来让她细白手指抵在自己左边胸口前。
林青鸦微慌,刚想脱回来,就被他手掌完全抵住——
“听。”
林青鸦停住。
是他心跳声,急促、有力,像在她掌心里跳动。
“平静么?”唐亦问。
林青鸦摇头。
“不,挺平静。”唐亦说。
林青鸦:“?”
“刚刚可比这个急多了,”唐亦懒低着眼,笑不正经,眼神却深如渊谷,“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呢。”
林青鸦严肃:“不要拿生死大事玩笑。”
“我没玩笑,遗言我都想好了,就四个字,”唐亦扶着小菩萨后腰,不让她退,而他俯身到她耳旁,“……死得其所。”
“?”
林青鸦不及反应,就见近在咫尺那双黑眸里情绪汹涌掀覆,而她被一个再压不住凶狠吻淹没。
·
林青鸦空手回到团里,第一件事就是去团长办公室找向华颂主动认错。细节避过,但主要成因上她没做隐瞒,坦诚说明了来龙去脉。
结尾她拢回自身:“让唐亦卷进团里事情是我过错,这件事我一个人承担。”
“哎,青鸦,你这样说就太见外了,”向华颂松开听时皱起眉,“不说唐总注资给咱们团解决了多少燃眉之急,就算只提古书这件事,人家老先生也是看在你和你母亲面子上才答应出借。”
林青鸦没有推诿:“出借失败由我而起是事实,《九宫大成谱》事情,我想请假回我外公家一趟,看他那边还有没有别渠道。”
“没问题。能有再好不过,但就算没有,我们也不是离了它就没法编新戏,你别为难。”
“我明白,谢谢向叔。”
“不过唐总怎么会和那位老先生结怨?元老先生是位老票友,我认识他好些年了,他很少和外人来往,要不然我也不能不知道这卷《九宫大成谱》就落在他手里。”
林青鸦也意外:“所以他和唐亦应该没有交集?”
“是不该有,这老先生早年从商,但退休十年不止了,家里资产早就分给他儿子们……坏了!我知道怎么回事了!”
林青鸦还怔着,就见向华颂急急忙忙从办公桌后起身,快步绕到她面前:“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!他小儿子就是最早赞助咱们团那家公司老板,被成汤集团给并购了那个!”
林青鸦怔住。
已经有点模糊了记忆在向华颂提醒下,浮现在她脑海里。
【……原本芳景昆剧团背后那家公司,截止日期当天晚上差最后一笔银行放贷就能还清欠债、免于并购——可是隔了个周末,人家银行不上班。为能那宽限两天时间,老板带着一家老小,都去公司给那个唐亦跪下了!】
【那疯子眼都没眨一下,该开会开会,该办公办公,愣是放那一家老小跪了半个钟头、自己走……】
林青鸦恍回神,心情复杂又无奈。
向华颂尴尬地搓手:“这件事还传挺开,元老先生明面上早不管儿子们事情了,但心里肯定过不去,也难怪会为难你们。”
林青鸦轻叹:“老先生小儿子现况如何了?”
向华颂说:“他几个哥哥接济他们一家,听说已经转行做别去了。除了名誉折损,倒没出什么大事。”
林青鸦稍稍放心。
向华颂思来想去,最后摇着头叹:“成汤这位太子爷脾气,北城圈里没几个不知道。他自己有能力有资本,又有唐家这庞然大物罩着,这辈子估计没什么他能碰壁——养出这个脾性,也难免啊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想替唐亦解释,但又无从说起,只好放弃。
不过这欲言又止被向华颂看到,又误解成另一番意思:“青鸦,你别多想啊,我可没挑拨你们意思。唐总只要是真心追你,在你面前会收敛些,你别太担心。”
林青鸦听得更欲言又止了。
但她到底不是会把相处私事说给外人听脾性,所以最后只摇了摇头:“嗯,我不担心。”
向华颂更尴尬地转移话题:“那个,唐总是不是送你一起过来了,在剧团外面等吗?”
林青鸦:“没有,他说有事,先回公司了。”
向华颂一愣,随即玩笑:“那还真难得。”
“嗯?”
“哈哈,团里几个年轻人不都玩笑说吗,唐总追你追得跟黏上了吸铁石似,只要有时间,到哪都一定要跟着。”
“……”
说者无意。
林青鸦却听得一怔。
到此时她才回想起,唐亦知道那卷古书重要性,也看得出元老先生是因为他缘故才拒绝出借,可打从离开元家前算起,他一个字都没提过那本古书事情。
那绝不是他脾性。
林青鸦表情微微慌了,她拎起包从沙发前起身:“向叔,我要回去一趟。”
“啊?回哪儿去?”
“元老先生家里。”
“你想去找老先生说情啊?我劝你别去了,那老爷子固执着呢,恐怕不好说话。”
“不是,”林青鸦不安得攥紧了指尖,“我担心唐亦回去找他了。”
“唐总?他回去干什——”向华颂话没说完,脸色也变了,“真是相处多了,我怎么也把唐总那暴脾气给忘了?那老爷子一把年纪,可经不起他推拎一下!快快,我开车,咱一块过去!”
“……”
事态紧张,林青鸦没时间推辞了,和向华颂快步出门。
·
元家别墅。
院门口好一阵闹腾,元老先生身后跟着牵狗安保人员出来时,唐亦已经和元家两个安保对峙许久了。
“唐总好大威风啊,”老爷子见着唐亦就气不打一处来,冷鼻子冷眼地讥讽,“怎么着,现在这块别墅也是你们成汤地盘,所以你唐总耍威风都要耍到我家里来了?”
唐亦终于等到正主。
他轻一卸力,就把被他制衡住两名安保手臂松开。压了压眉眼间戾意,唐亦抬眸望过去。
“元鸿博是你儿子?”
“……”
老爷子登时被这仿佛不会说人话小辈气得不轻。
他缓了两口气,也不打算作答,只冷飕飕地看唐亦。旁边狗倒是很通主人心思,也或许本能觉着面前这个人类不是善茬,就在保镖手里牵着绳束缚下,呲牙咧嘴地朝唐亦叫唤。
唐亦视若无睹,得了默认他就懒耷下眼去:“你手里那卷书我想要,你开个价吧。”
老爷子终于被气笑了,差点让人松绳放狗:“都说成汤唐总了不得,年纪轻轻就心狠手辣,上位没几年收拾得半个成汤妥妥帖帖,我还以为多大能耐,原来是见面不如闻名啊?”
当着几个安保人员面,唐亦被嘲讽也没什么情绪,语气几乎称得上是平静、认真:“什么价都能谈。”
“是我给你脸了还是你听不懂人话?”老爷子冷怒了神情,“或者你成汤副总就真狂妄到、以为这天底下所有东西都是能拿钱买?!”
“钱当然不能。但你误会了。”唐亦终于抬回眼。
“我误会什么!”
“我说出价不是说钱,是说任何事。”唐亦始终声音平静,他穿过那两个安保中间,停到那只朝他狂吠狼狗前面。
“汪汪!!”
绳子被绷得紧颤,牵狗安保皱着眉看唐亦。
唐亦却蹲下去,隔着一米,他和那只像要扑上来撕了他狗对视,然后他抬眼,眸子黢黑又平静地看着老人。
“元鸿博去成汤那天带了他一家四口,在办公室外面跪了半小时——这些是公司里人说,我没注意,有错误你可以纠正我。”
老爷子气得脸色难看,字字从牙缝往外挤:“你想说什么。”
“四个人加起来,就是跪了两个小时,想翻几倍,你可以提,我跪还给你。”
元老先生登时噎在那儿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这位堂堂成汤太子爷,北城圈里出了名狂妄疯子,出口竟然是这么一句。
唐亦没等到回答,微皱眉,又指了指面前那还在狂吠狗:“你要是觉得不够,让它咬我,或者让他们打我一顿也行,我不会还手。”
他想了想,补充,“轻重没关系,但不能伤到衣服遮不住地方。”
“……”
近窒息沉默后,老爷子终于回神,脸色铁青:“你这是在威胁我还是恐吓我?”
唐亦安静起身:“我只是在跟你谈那卷书价格。”
老爷子一窒:“你说出价就是……”
和唐亦对视几秒,元老先生终于确定了:这疯子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恐吓威胁,他就是认真。
疯也是认真。
老爷子感觉完全没消气,更气了,但比更气还气是,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要和这么一个完全不正常疯子计较。
他总不能真让他跪到元家门口!
老先生气不消,也不想见这疯子,扭头就想往回走。
“我让你开价。”
冷冰冰声音从身后追来。
老爷子没打算理会。
“你子女很多,把柄和弱点更多,我不想威胁你。”
“——!”
老爷子身影骤停,气得嘴唇都差点哆嗦。
他扭回去怒瞪站在那儿青年。
青年依旧平静,凌厉而近漂亮面孔上懒淡得毫无情绪:“我说了我不想威胁你,所以让你开价。”
“你还不如直接威胁我!”
“不行。”那人终于有点表情了,他皱起眉,似乎为难,“她知道了肯定要生气。”
“……”
老先生半晌才平复呼吸,但火气显然没消干净,嘲骂道:“我还真以为唐家继承人是个什么硬气货色,原来只是个为了女人就能软了膝盖软骨头!”
唐亦不为所动,眼神都没带起一下波澜:“你是要选跪么?”
老爷子冷冷看着他,许久才突然说:“你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,是吧?”
唐亦一顿。
须臾后,他轻撩起眼,薄唇一勾,竟笑了,“对,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什么。商场如战场,愿赌服输,他自己犯错,我为什么要容忍、再给他机会?”
老爷子嘴唇翕动,气得像要说什么。
“啊,对了,他带着他妻子和两个孩子去公司跪了半小时——可那又怎么样?”唐亦笑起来,眼底情绪渐恣肆而难以收敛,“跪是什么大事吗?半个小时怎么了?他跪了我就要同情、就要心生不忍?抱歉,完全没有——就像我说抱歉时候也完全没有真觉得自己需要抱歉。”
“……”
唐亦笑够了,抬起眸,对上那几个安保和老人看向他眼神。他们有惊恐、有恨怨,不约而同是厌恶。
他们看他像在看一个怪物。
唐亦早习以为常了,他懒恹地低下声:“说完了,出价吧。”
老爷子终于回神:“你既然什么都不在乎,还要那书干什么!”
“是她想要。”唐亦说。
老先生脸上露出更加厌恶情绪:“林家昆曲世家,阳春白雪渊源,到这一代怎么会和你搅在一起?”
“——”
疯子眼底情绪猛地一跳,戾意差点就没压住。
几秒后他缓下气息,点头:“就像你刚看到,我没教养,不通人情,冷血,狂妄,自私,我行我素,疯子,神经病……”
“但她不一样。”他张开手,又握紧,像虚握住什么,“她和我完全不同。她身上有我见过所有美好和明亮东西,为了她和她身旁这一点干净,我什么都可以做、我也什么都不在乎。”
他抬眼:“所以我说随便你开价,是要打要跪还是别什么,我都——”
“我在乎。”
“……”
唐亦身影骤然僵住。
“书我不要了。”一道纤细身影从他身后院门外走进来,在他身旁停住,“非常抱歉,打扰您了,我们这就走。”
林青鸦朝老人躬身,然后她拉住唐亦虚握手。
懊恼又无奈,而无奈又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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