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第 46 章
第46章
周五。
冉氏文化传媒,新媒体事业部。
“叮。”
从会议楼层下来电梯打开,冉风含身后跟着他行政助理,西装革履地从电梯里出来。
“……营销组那边今晚下班前必须拿出三套公关方案,策划组和文案组配合跟进。下午2:30让IDC组负责人和新聘那几位php工程师到会议室开会。”
“好,冉总监。”
助理一边跟上一边低头在笔记本上速记。
正值中午,楼层内办公区已经空了,员工们多去员工食堂用餐,只剩助理组还有个值班助理。
见冉风含和行政助理从电梯间过来,她立刻起身:“冉总监。”
“嗯,”冉风含抬起手腕,看了眼腕表时间,他转头对身旁助理说,“下午把刚才会议记录整理一份给我。不早了,你去吃饭吧。”
“那您午餐还是安排昨天那家私厨餐馆送来吗?”
冉风含思索了一秒,无所谓地点头:“嗯。”
“好,我这就安排。”
冉风含回身,正要往办公室门口走:“对了。”他脚步一停,侧了侧身。
行政助理连忙抬头:“您说?”
冉风含:“你之后让M国分部那边查一下,邹蓓回国带回来那个消息是真是假。”
行政助理一愣,随即恍然:“您是说上周五传那个唐家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“好,总监。”
冉风含侧回来,抬手拽松了领带。
旁边站着值班小助理脸红了下,刚要低头突然想起什么:“啊冉总监,那个,您办公室有一位兴南财经报记者小姐。她半小时前就过来了,这会儿正在休息间等您。”
冉风含皮鞋一停,皱眉:“兴南财经报预约专访不是在明天吗?”
“她打来电话,说收到了我们这边时间调整邮件通知,”小助理说,“我以为是您做预约调整。”
“前台那边核过预约时间放上来?”
小助理愣了下:“前台没来过电话,她倒是给我看了她工作证件……”
小助理越说越慌神。
冉风含没再说什么,西装外套在手臂一挽,面上褪去温和,他迈步神情冷峻地朝休息间走去。
“我、我来问吧。”
小助理连忙绕出办公区,快步跑到冉风含前面,先一步拉开了休息间门。
房间内。
黑色质地柔软真皮沙发上坐着一道身影。红色淑女衬衫勾勒出薄肩,黑色打底裙勒出细窄腰身,还挽了个干净利落发髻,背对着他们。
似乎听到门开声音,女人不紧不慢地方放下手里咖啡杯。她也没起来,只转过上身,不须眼线也微微上勾眼角挑起来,含笑睨向两人。
“好久不见,冉总监?”
小助理呆了下,如果说进门前还不能确定,那现在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来专访记者了。小助理紧张得涨红脸:“这位小姐你到底是什么——”
“你出去吧。”
“?”小助理听见身后话声,懵然回头,然后就看着她们总监缓声从她身旁走过去,“关上门。”
“好、好。”
房门在冉风含身后拉合。
他停在门前,审视似望着沙发上女人,停了一两秒,他才露出个温和笑,走向沙发旁:“兴南财经报,记者小姐?”
“对啊。”女人捏起自己胸前挂着工作证,朝他举起来慢悠悠地晃了晃。
冉风含没去看,视线就盯在她眼睛里。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靠背上,隔着张小茶几,在她对面沙发上坐下来。
然后冉风含才抬眼,似笑非笑:“修小姐,伪造证件罪名可大可小,不要自误。”
“伪造?”唐红雨刻意放慢地眨了下眼,无辜地问,“冉总监这是什么话,我上周才就职而已。”
冉风含不语。
他靠在沙发里看她,好像在判断她说话是真是假。
唐红雨也不动,任他盯着,像是怕不够,还刻意扶着沙发扶手凹出来个最能完美展现身体曲线姿势。
然后她眨了眨她卡姿兰大眼睛。
“……”
冉风含看得不禁失笑,落开视线:“修小姐高招我领教过了,看来只能找兴南财经报总监确认一下——他们专访预约到底有没有被推迟了。”
“哎?”
唐红雨没想到这个狗男人不久前占了自己便宜还这么较真又绝情,眼见着冉风含就要去摸他挂在沙发靠背上西装外套了,她连忙起身,顺势朝两人中间茶几上一趴。
嘶,真凉。
唐红雨偷偷瞪了一眼贴着她腿玻璃茶几。
冰块似。
果然物肖其主,就跟面前这个总也挂着张温文尔雅假面具狗男人一个样。
那偷瞪一眼被她自己妩媚地拉回来,顺着她前伸出去胳膊,落到她按在冉风含腿上手。
涂着亮晶晶无色指甲油手指轻撩了撩。
冉风含身影一顿。
他侧回眸,眼神深浅沉浮地看向面前女人。
女人红唇一勾,朝他露出个无害又无辜笑。
如果不是那只手还在他腿上画圈圈,那双眼更水色勾人似,那他可能真要信一点她无害了。
“别这么绝情嘛。”
见冉风含停了拿手机动作,唐红雨笑得更柔了。她坐靠在玻璃茶几上,黑色短裙被她姿势拉起来一点,露出雪白腿。
莹润完美弧线一直延到脚踝,她撑着茶几身体轻一转——足尖翘过茶几划过弧线,落下,到冉风含这边。
四目相对。
唐红雨手指立起两根,细细白白,却很不听话,顺着那条西装长裤一前一后地往上“爬”。
直爬到薄薄西装裤下,有人肌肉明显开始绷紧。
唐红雨笑意更深得妩媚。
她抬起上身。
“啪。”
不轻不重,唐红雨还想上移手被一把握住。
冉风含抬眼,情绪在他眸底撕碎了温和,搅开墨一样深沉。他却还噙着温柔如绅士笑。
“修小姐这是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哎,”唐红雨垂下细长眼睫,露出无辜又可怜神色,“我手最近总是不听我话。”
“……”
像是配合这话,被握住纤细手腕不挣扎,反而侧转过来,迎合地反握住男人手腕。
她指尖慢慢勾开那颗衬衫袖口位置钻石袖扣,听得啪嗒一声轻响,袖扣掉到沙发上,弹去了一边。
“哎呀,”唐红雨毫无诚意地低呼了声,“袖扣掉了,应该很贵吧?我帮冉总监找一找哦。”
说着,唐红雨就朝冉风含身侧靠过去,像是无意又曲线地拉近。
冉风含低着眼,突然轻笑了声。
唐红雨一顿:“?”
她有点不确定这个狗东西是不是在嘲笑她,就像她不确定之前那么久他到底有没有真进过她陷阱一样。
不行,不能急。
这是个公狐狸成精家伙,太急只会让她计划夭折……
“呜!”
猝不及防,还在思考里停住唐红雨就被手腕上突然拉力拽得往前一跪——
直直跌进了冉风含怀里。
那要死不死短裙被最大限度拉到了最危险高度,她像只被拎了短前爪青蛙似懵睁着眼趴在他腿上。
西装裤真很薄,凉凉丝绸一样质地,迅速就被炙热肌肤温度付之一炬。
近在咫尺,冉风含温和地笑。
“修小姐和我认识那么久、关系那么亲密过,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,直接点就好——这样够么?”
唐红雨:“……”
够你个头。
凭借超强心理素质和职业修养,唐红雨硬生生逼着自己挤出个柔媚笑:“冉总监怎么这样,我真只是想来给冉总监做一下专访呀?”
随着话声,女人柔若无骨身体已经慢慢软下来,攀附到面前男人胸膛上。
领带之前被冉风含自己拽松过,此时垮撑在衬衫下,被唐红雨玩弄似轻勾过。她呵气如兰吐息拂过他喉结,轻柔亲昵耳语里也带着若即若离撩拨。
呼吸渐重,耳鬓厮磨。
唐红雨勾着沉吻在她颈旁冉风含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左手,细白指尖刻意地隔着他衬衫勾描着。
藏在他身后右手,轻缓地,无声地,慢慢移向冉风含挂在沙发靠背上西装外套。
——找到了。
唐红雨眼睛一亮。
她正要小心翼翼地把那支手机从西装外套里摸出来时,就感觉到颈旁缀吻突然停下。
继而转成一声哑笑。
“我刚刚想了好久,都躲藏这么些天了,你为什么会自己送上门。思来想去,只有一种可能,”冉风含轻吻了下她锁骨,笑,“邹蓓回国,你想联系唐亦,却找不到他——是么?”
唐红雨陡然僵住。
抽到一半手机停下,她回眸,自己手腕被那人攥住抵在了沙发靠背上。
冉风含最后还亲了她锁骨一下,然后才直身,慢条斯理地把唐红雨手腕拉到自己面前,从她指尖间把自己手机拿出来。
他轻挑了下眉,朝她笑意温和:“拿我手机,要给林青鸦打电话?”
“…………”
唐红雨淡了情绪,睨着冉风含。
被拆穿得这么彻底,她确实没了半点狡辩余地。
当初资料调查也太水了。
扒了一层温柔皮,下面是个浪荡子,结果浪荡子这层也是皮,扒完以后还一层。
冉家生小公子竟然是这么个本质本性——当初生下来时候,他们祖坟上怕是得连冒三天妖烟了吧?
又恨恨地在唐亦头上记了一百套香奈儿账后,唐红雨也没松手,她就勾着冉风含后颈,坐在他腿上缓缓低了眼压下腰。
剥去娇柔造作,真实而慵懒女人更妩媚得,像只妖精。
“说吧,只要我付得起,”她勾了勾他手腕,“换你手机打一通电话。”
冉风含望着她艳红唇,唇缝间舌尖随着话声轻动。他微眯起眼,视线撩上去,落到她眼睛里:“唐亦和你什么关系?”
唐红雨皱眉,懒喑着声线:“要你管。”
冉风含眼神微凉,却笑得更温柔了:“不说就没手机。”
唐红雨:“……”
唐红雨轻眯起眼:“我要是说了,可就算你要求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能告诉别人。”
冉风含自然懒得和任何人说,但他偏一挑笑,斯文又莫名欠地调戏她:“告诉了会怎么样?”
“那我就……”唐红雨红唇一勾,贴到他耳上,灼热气息拖慢了往里面钻:“阉了你。”
“——”
冉风含眼底温和被凌厉刺破,却又压下去,他反手在她后腰上一勾,把两人腰腹间最后一点空气距离挤到零。
“好啊,”他也贴近她,轻吻她耳鬓侧长发,“我等着。”
“……”
·
“冉风含”电话打进来时,林青鸦正在录制片场听台上芳景团年轻演员们唱《长生殿》。
上周演员们几经讨论,最后还是定在从《长生殿》里选出经典折子:既是昆曲代表性戏本,唐明皇与杨贵妃故事又有家喻户晓群众基础,收录入中学语文课本《长恨歌》更能提高年轻人对这折戏理解。
作为面向全民选折,算是比较合适选择。
除了演员们询问建议,林青鸦从头到尾没做干预。
到今天,芳景团这期演出赛录制已经接近尾声,她也只是全程记录了一些台上优劣和演员们个人表现,准备在回到剧团后进行因材施教侧重性教学。
看到手机上“冉风含”来电显示时,林青鸦难得露出疑惑神色。
冉风含应该算是林青鸦见过同辈里,最知守分寸年轻人了。这样无故直接电话私联,实在不是那人风格。
尽管不解,林青鸦还是接起电话。
“冉先生?”
“唐亦是不是和你在一起?”
电话对面女声让林青鸦怔了下,她下意识地拿下手机,确认了一遍来电显示确实是冉风含。
林青鸦沉默两秒,抬回手机:“是唐红雨小姐么?”
“我姓修不姓……算了,”唐红雨咬牙微笑,“我那个神经病弟弟是在你那儿吧?”
林青鸦回眸,目光落向片场角落。
某人正在视频会议。
背对着这边,看不见神情也听不到声音,棒球帽还听话地戴着,正面口罩应该拉下来一半——他总嫌弃戴着它呼吸不畅。
这几天就跟只被捆了爪关进笼子里森林之王似,打着懒洋洋呵欠时候都透着凶,为此,芳景团年轻小演员们都被监督得格外刻苦了。林青鸦看得出他不喜欢这个地方,但不管她怎么劝,这人都没肯离开。
林青鸦在心底轻叹声,转落回视线:“嗯,他在我这里。”
对面憋了好几秒,终于像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:“他可真行。”
林青鸦问: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唐红雨:“上周四就出事了,他就一点都没告诉你?”
林青鸦:“他没提过。”
唐红雨:“厉害啊。我这倒霉催都被殃及池鱼了,刚被人从小岛子上拎回来,他这正主儿还在外逍遥呢,唐家电话没把他手机打爆了?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轻皱起眉。
她有印象,最近两天唐亦和她在一起时也时常挂断些电话,但每次她问起,他都随意得云淡风轻,她还以为真只是可以跨地区解决公司事务。
林青鸦微攥起袖子,直身轻问:“是什么事情,能告诉我吗?”
唐红雨犹豫了下:“你了解唐家多少?”
林青鸦一默。
唐红雨问:“比如,你知道邹蓓和唐赟吗?”
林青鸦:“嗯。唐亦继母,和他同父异母弟弟。”
唐红雨:“那你应该也知道,唐亦当初被接回唐家根本原因是唐赟和我们那个短命渣爹出了车祸,一死一重伤,伤那个就是唐家原定继承人唐赟——他成了植物人后,被他母亲带出国理疗。”
林青鸦:“我知道。”
“哦,”唐红雨冷漠道,“那可以告诉你了——上周四邹蓓回国,带回来一个天大‘好消息’,说唐赟可能要醒了。”
“!”
林青鸦一惊,蓦地抬眸。
“北城里大面上消息还压着,但圈里都要闹翻天了,结果那个疯子在这要命关头还在外地陪你,”唐红雨气笑,“不爱江山爱美人,唐总可以啊?”
林青鸦无奈垂眸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唐小姐,我会转达给他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挂断电话不久后,就感觉一道阴影从头顶罩下来。
她松开攥着手机手,仰起脸,不意外地看到站在她面前唐亦。黑色口罩已经戴回去了,衬得帽檐下露出那一截肤色更白得发冷。
眸子则相反,望她时总像灼着墨色火焰,视线触一下都好像会被烫到。
林青鸦:“公司会议结束了吗?”
“嗯,”唐亦答了,双臂撑住她椅子两边扶手,面朝着她俯下身,“谁电话?”
林青鸦低了低头:“唐家事情我知道了。”
唐亦停住。
林青鸦半晌没等到唐亦再开口,抬眸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唐亦冷笑:“我在考虑找个机会,把唐红雨送去西伯利亚陪北极熊。”
林青鸦一怔,没忍住弯下眼。
正沉默里。
白思思小心翼翼从旁边探头:“角儿,您让我查今晚飞北城机票,订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空气一寂。
唐亦冷撩起眼:“机票?”
林青鸦:“我和司机一起送你去机场,好吗?”
唐亦眼神明显缓和了,但还是有点紧绷:“你们录制还没结束。”
林青鸦:“最晚后天就收尾了。”
唐亦:“那我就等到后天,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林青鸦叹气。
唐亦:“怎么,不想和我一起回去?”
林青鸦还是没说话,低着眼,似乎在犹豫什么。
唐亦眼神都有点阴郁了:“小菩萨是不是忘了答应我——”
话声戛然而止。
唐亦僵在那儿,好几秒一动不动后,他才慢慢低下头。看着轻抱住他林青鸦,唐亦声音僵涩发哑:“你…这是干嘛?”
抱就持续了那么一会儿。
小菩萨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垂回手,雪白脸颊都染上一层淡淡绯红,但她还是认真不逃避地望着他:“你不要怕,唐亦。”
唐亦再次一僵。
然后他狼狈地转开眼,声音低哑:“…我有什么好怕。”
林青鸦轻声说:“我答应过你了,喊停权力在你手里。所以这一次,我不会再离开你了。”
她抬手,慢慢握住他手,又轻声重复了遍:“你不要怕。”
“……!”
唐亦被林青鸦握住手好像轻颤了下。
他眼角微泛起点红,颧骨被咬得抖动,然后他转回来,漆黑眼像淋漓墨汁,那里面情绪都快要压不住溢出来了。
但那些情绪被死死压下去。
最后只剩两个字,带着颤栗。
“……真?”
“嗯。”她任疯子用力,紧紧地攥住她手指,轻着声,“真。”
·
北城距离A市车程实在算不得短。唐家事情迫在眉睫,又已经耽搁了这么久,林青鸦就让白思思给唐亦订好机票,然后安排车送他们去机场。
到那儿时,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,林青鸦陪唐亦等在航站楼里。
有唐亦在,白思思不敢靠近她家角儿,离得远远,给他们留出二人世界来。
唐亦还是不情愿,并且极力想拐小菩萨和他一起回北城。
林青鸦脾气极好,被他烦扰一路都还耐心,直到候机厅里,被某个不要脸凑上来往她颈窝钻。
小菩萨终于忍不住了,微红着脸抵开他:“你怎么像小亦一样……”
话没说完,林青鸦自己怔了下,微睁圆了眼睛慌忙地问唐亦:“小亦怎么办?”
唐亦很不是人地随口道:“扔这儿吧,省得它总想舔你手。”
林青鸦恼得睖他。
唐亦哼出声薄笑:“我就知道,在你这儿我从来人不如狗。”
林青鸦若有所懂:“小亦那边,你已经安排好了吗?”
“…嗯,让专业宠物机构送回去了,”唐亦想起什么,“小亦这个名字太难听了。”
林青鸦语噎两秒,轻声说:“可你当时同意。”
“嗯,因为我喜欢听你软着声喊人,可你又不喊我,取这个名就能当成你是在叫我了。”
“……?”
即便是小菩萨,也委实被他这话惊得不轻。
等回过神,她眼睛都笑得弯下来:“可我那是在喊狗呀。”
“我不是和它差不多么?流浪狗,丧家犬。”唐亦一勾嘴角,竟分不出是在自嘲还是玩笑,“不被你捡回去、就大概率要死在阴沟里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
小菩萨笑停了,然后她细细眉皱起来。停了一两秒,林青鸦回头,茶色瞳子认真地望着唐亦。
“不许说这种话。”
唐亦靠到候机厅椅背上,眉眼间半点难过都没有,凌厉还带笑:“程仞教我,他说你菩萨心肠,这种话多说几句,你就再也不舍得扔下我了。”
林青鸦抿起唇。
茶色瞳子里郁郁,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心里记了程仞一笔。
唐亦靠过去,哑着声笑:“真生气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以后不说这个了,换一个。”
“?”
林青鸦仰眸看他。
唐亦睨着她,玩忽地笑:“唐亦亦字是毓雪给我取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林青鸦摇头。
她知道毓雪,唐亦亲生母亲,那个很久以前就已经去世、她也只曾见过一次老照片、美得惊艳却又过分艳丽女人。
“唐家不给我名字,不许我姓唐,所以她取。然后她亲口跟我说,一是因为字意,亦,就是她希望我以后像唐昱一样。”唐亦声线懒散,不在意地笑了下,“二是因为,唐昱昱字还有一个发音,也读亦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攥紧了指尖。
唐亦手臂搭在林青鸦身后靠背上,懒洋洋地问:“你知道我那个弟弟叫什么吗?”
“唐赟。”
林青鸦低声说。
“对,唐赟。赟只有一个意思,就是美好,寓意父母宝贝,”唐亦懒着声笑起来,“……他是父母宝贝啊,那我是什么呢。”
“——”
林青鸦眼睫一颤。
在唐家花房里听孟江遥说过一切都在此刻涌上来,带着胸口那种针扎撕扯窒疼。
“别笑了,”她声线都栗,睫毛颤着垂下,“…别笑了唐亦。”
唐亦僵了下,低头。
就看了一眼他就慌了:小菩萨睫毛垂了再起,就沾上细小水珠子,瓷白眼睑也渡上层浅红,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来了。
疯子慌得彻底,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他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,俯在她面前却不知道该做什么,想亲亲她都怕惹她哭得更厉害:“我不是——我随便说,你别信啊小菩萨。”
林青鸦在气恼和心疼里抬眸,茶色瞳子湿着水色,用力地睖他。然后她又看见他颈前那条被刺青成血红色疤。
横在颈动脉前、不知道那时候割得有多深疤。
于是啪嗒一下。
小菩萨眼泪就真下来了。
唐亦也真要疯了。他绝望地扶着她身后椅背,声音低得近嘶哑:“我错了小菩萨,你别哭啊……只要你不哭,让我做什么都好,好不好?”
“…好。”
小菩萨用力地吸起口气,把眼泪憋住。
她眼瞳湿漉地望着他。
“你过来。”
唐亦攥着椅背,靠她更近,低着声哄:“我以后再也不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林青鸦阖着微颤睫,轻吻上他颈前那条血红刺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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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五。
冉氏文化传媒,新媒体事业部。
“叮。”
从会议楼层下来电梯打开,冉风含身后跟着他行政助理,西装革履地从电梯里出来。
“……营销组那边今晚下班前必须拿出三套公关方案,策划组和文案组配合跟进。下午2:30让IDC组负责人和新聘那几位php工程师到会议室开会。”
“好,冉总监。”
助理一边跟上一边低头在笔记本上速记。
正值中午,楼层内办公区已经空了,员工们多去员工食堂用餐,只剩助理组还有个值班助理。
见冉风含和行政助理从电梯间过来,她立刻起身:“冉总监。”
“嗯,”冉风含抬起手腕,看了眼腕表时间,他转头对身旁助理说,“下午把刚才会议记录整理一份给我。不早了,你去吃饭吧。”
“那您午餐还是安排昨天那家私厨餐馆送来吗?”
冉风含思索了一秒,无所谓地点头:“嗯。”
“好,我这就安排。”
冉风含回身,正要往办公室门口走:“对了。”他脚步一停,侧了侧身。
行政助理连忙抬头:“您说?”
冉风含:“你之后让M国分部那边查一下,邹蓓回国带回来那个消息是真是假。”
行政助理一愣,随即恍然:“您是说上周五传那个唐家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
“好,总监。”
冉风含侧回来,抬手拽松了领带。
旁边站着值班小助理脸红了下,刚要低头突然想起什么:“啊冉总监,那个,您办公室有一位兴南财经报记者小姐。她半小时前就过来了,这会儿正在休息间等您。”
冉风含皮鞋一停,皱眉:“兴南财经报预约专访不是在明天吗?”
“她打来电话,说收到了我们这边时间调整邮件通知,”小助理说,“我以为是您做预约调整。”
“前台那边核过预约时间放上来?”
小助理愣了下:“前台没来过电话,她倒是给我看了她工作证件……”
小助理越说越慌神。
冉风含没再说什么,西装外套在手臂一挽,面上褪去温和,他迈步神情冷峻地朝休息间走去。
“我、我来问吧。”
小助理连忙绕出办公区,快步跑到冉风含前面,先一步拉开了休息间门。
房间内。
黑色质地柔软真皮沙发上坐着一道身影。红色淑女衬衫勾勒出薄肩,黑色打底裙勒出细窄腰身,还挽了个干净利落发髻,背对着他们。
似乎听到门开声音,女人不紧不慢地方放下手里咖啡杯。她也没起来,只转过上身,不须眼线也微微上勾眼角挑起来,含笑睨向两人。
“好久不见,冉总监?”
小助理呆了下,如果说进门前还不能确定,那现在态度怎么看也不像来专访记者了。小助理紧张得涨红脸:“这位小姐你到底是什么——”
“你出去吧。”
“?”小助理听见身后话声,懵然回头,然后就看着她们总监缓声从她身旁走过去,“关上门。”
“好、好。”
房门在冉风含身后拉合。
他停在门前,审视似望着沙发上女人,停了一两秒,他才露出个温和笑,走向沙发旁:“兴南财经报,记者小姐?”
“对啊。”女人捏起自己胸前挂着工作证,朝他举起来慢悠悠地晃了晃。
冉风含没去看,视线就盯在她眼睛里。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靠背上,隔着张小茶几,在她对面沙发上坐下来。
然后冉风含才抬眼,似笑非笑:“修小姐,伪造证件罪名可大可小,不要自误。”
“伪造?”唐红雨刻意放慢地眨了下眼,无辜地问,“冉总监这是什么话,我上周才就职而已。”
冉风含不语。
他靠在沙发里看她,好像在判断她说话是真是假。
唐红雨也不动,任他盯着,像是怕不够,还刻意扶着沙发扶手凹出来个最能完美展现身体曲线姿势。
然后她眨了眨她卡姿兰大眼睛。
“……”
冉风含看得不禁失笑,落开视线:“修小姐高招我领教过了,看来只能找兴南财经报总监确认一下——他们专访预约到底有没有被推迟了。”
“哎?”
唐红雨没想到这个狗男人不久前占了自己便宜还这么较真又绝情,眼见着冉风含就要去摸他挂在沙发靠背上西装外套了,她连忙起身,顺势朝两人中间茶几上一趴。
嘶,真凉。
唐红雨偷偷瞪了一眼贴着她腿玻璃茶几。
冰块似。
果然物肖其主,就跟面前这个总也挂着张温文尔雅假面具狗男人一个样。
那偷瞪一眼被她自己妩媚地拉回来,顺着她前伸出去胳膊,落到她按在冉风含腿上手。
涂着亮晶晶无色指甲油手指轻撩了撩。
冉风含身影一顿。
他侧回眸,眼神深浅沉浮地看向面前女人。
女人红唇一勾,朝他露出个无害又无辜笑。
如果不是那只手还在他腿上画圈圈,那双眼更水色勾人似,那他可能真要信一点她无害了。
“别这么绝情嘛。”
见冉风含停了拿手机动作,唐红雨笑得更柔了。她坐靠在玻璃茶几上,黑色短裙被她姿势拉起来一点,露出雪白腿。
莹润完美弧线一直延到脚踝,她撑着茶几身体轻一转——足尖翘过茶几划过弧线,落下,到冉风含这边。
四目相对。
唐红雨手指立起两根,细细白白,却很不听话,顺着那条西装长裤一前一后地往上“爬”。
直爬到薄薄西装裤下,有人肌肉明显开始绷紧。
唐红雨笑意更深得妩媚。
她抬起上身。
“啪。”
不轻不重,唐红雨还想上移手被一把握住。
冉风含抬眼,情绪在他眸底撕碎了温和,搅开墨一样深沉。他却还噙着温柔如绅士笑。
“修小姐这是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哎,”唐红雨垂下细长眼睫,露出无辜又可怜神色,“我手最近总是不听我话。”
“……”
像是配合这话,被握住纤细手腕不挣扎,反而侧转过来,迎合地反握住男人手腕。
她指尖慢慢勾开那颗衬衫袖口位置钻石袖扣,听得啪嗒一声轻响,袖扣掉到沙发上,弹去了一边。
“哎呀,”唐红雨毫无诚意地低呼了声,“袖扣掉了,应该很贵吧?我帮冉总监找一找哦。”
说着,唐红雨就朝冉风含身侧靠过去,像是无意又曲线地拉近。
冉风含低着眼,突然轻笑了声。
唐红雨一顿:“?”
她有点不确定这个狗东西是不是在嘲笑她,就像她不确定之前那么久他到底有没有真进过她陷阱一样。
不行,不能急。
这是个公狐狸成精家伙,太急只会让她计划夭折……
“呜!”
猝不及防,还在思考里停住唐红雨就被手腕上突然拉力拽得往前一跪——
直直跌进了冉风含怀里。
那要死不死短裙被最大限度拉到了最危险高度,她像只被拎了短前爪青蛙似懵睁着眼趴在他腿上。
西装裤真很薄,凉凉丝绸一样质地,迅速就被炙热肌肤温度付之一炬。
近在咫尺,冉风含温和地笑。
“修小姐和我认识那么久、关系那么亲密过,不需要这么多弯弯绕绕,直接点就好——这样够么?”
唐红雨:“……”
够你个头。
凭借超强心理素质和职业修养,唐红雨硬生生逼着自己挤出个柔媚笑:“冉总监怎么这样,我真只是想来给冉总监做一下专访呀?”
随着话声,女人柔若无骨身体已经慢慢软下来,攀附到面前男人胸膛上。
领带之前被冉风含自己拽松过,此时垮撑在衬衫下,被唐红雨玩弄似轻勾过。她呵气如兰吐息拂过他喉结,轻柔亲昵耳语里也带着若即若离撩拨。
呼吸渐重,耳鬓厮磨。
唐红雨勾着沉吻在她颈旁冉风含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左手,细白指尖刻意地隔着他衬衫勾描着。
藏在他身后右手,轻缓地,无声地,慢慢移向冉风含挂在沙发靠背上西装外套。
——找到了。
唐红雨眼睛一亮。
她正要小心翼翼地把那支手机从西装外套里摸出来时,就感觉到颈旁缀吻突然停下。
继而转成一声哑笑。
“我刚刚想了好久,都躲藏这么些天了,你为什么会自己送上门。思来想去,只有一种可能,”冉风含轻吻了下她锁骨,笑,“邹蓓回国,你想联系唐亦,却找不到他——是么?”
唐红雨陡然僵住。
抽到一半手机停下,她回眸,自己手腕被那人攥住抵在了沙发靠背上。
冉风含最后还亲了她锁骨一下,然后才直身,慢条斯理地把唐红雨手腕拉到自己面前,从她指尖间把自己手机拿出来。
他轻挑了下眉,朝她笑意温和:“拿我手机,要给林青鸦打电话?”
“…………”
唐红雨淡了情绪,睨着冉风含。
被拆穿得这么彻底,她确实没了半点狡辩余地。
当初资料调查也太水了。
扒了一层温柔皮,下面是个浪荡子,结果浪荡子这层也是皮,扒完以后还一层。
冉家生小公子竟然是这么个本质本性——当初生下来时候,他们祖坟上怕是得连冒三天妖烟了吧?
又恨恨地在唐亦头上记了一百套香奈儿账后,唐红雨也没松手,她就勾着冉风含后颈,坐在他腿上缓缓低了眼压下腰。
剥去娇柔造作,真实而慵懒女人更妩媚得,像只妖精。
“说吧,只要我付得起,”她勾了勾他手腕,“换你手机打一通电话。”
冉风含望着她艳红唇,唇缝间舌尖随着话声轻动。他微眯起眼,视线撩上去,落到她眼睛里:“唐亦和你什么关系?”
唐红雨皱眉,懒喑着声线:“要你管。”
冉风含眼神微凉,却笑得更温柔了:“不说就没手机。”
唐红雨:“……”
唐红雨轻眯起眼:“我要是说了,可就算你要求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能告诉别人。”
冉风含自然懒得和任何人说,但他偏一挑笑,斯文又莫名欠地调戏她:“告诉了会怎么样?”
“那我就……”唐红雨红唇一勾,贴到他耳上,灼热气息拖慢了往里面钻:“阉了你。”
“——”
冉风含眼底温和被凌厉刺破,却又压下去,他反手在她后腰上一勾,把两人腰腹间最后一点空气距离挤到零。
“好啊,”他也贴近她,轻吻她耳鬓侧长发,“我等着。”
“……”
·
“冉风含”电话打进来时,林青鸦正在录制片场听台上芳景团年轻演员们唱《长生殿》。
上周演员们几经讨论,最后还是定在从《长生殿》里选出经典折子:既是昆曲代表性戏本,唐明皇与杨贵妃故事又有家喻户晓群众基础,收录入中学语文课本《长恨歌》更能提高年轻人对这折戏理解。
作为面向全民选折,算是比较合适选择。
除了演员们询问建议,林青鸦从头到尾没做干预。
到今天,芳景团这期演出赛录制已经接近尾声,她也只是全程记录了一些台上优劣和演员们个人表现,准备在回到剧团后进行因材施教侧重性教学。
看到手机上“冉风含”来电显示时,林青鸦难得露出疑惑神色。
冉风含应该算是林青鸦见过同辈里,最知守分寸年轻人了。这样无故直接电话私联,实在不是那人风格。
尽管不解,林青鸦还是接起电话。
“冉先生?”
“唐亦是不是和你在一起?”
电话对面女声让林青鸦怔了下,她下意识地拿下手机,确认了一遍来电显示确实是冉风含。
林青鸦沉默两秒,抬回手机:“是唐红雨小姐么?”
“我姓修不姓……算了,”唐红雨咬牙微笑,“我那个神经病弟弟是在你那儿吧?”
林青鸦回眸,目光落向片场角落。
某人正在视频会议。
背对着这边,看不见神情也听不到声音,棒球帽还听话地戴着,正面口罩应该拉下来一半——他总嫌弃戴着它呼吸不畅。
这几天就跟只被捆了爪关进笼子里森林之王似,打着懒洋洋呵欠时候都透着凶,为此,芳景团年轻小演员们都被监督得格外刻苦了。林青鸦看得出他不喜欢这个地方,但不管她怎么劝,这人都没肯离开。
林青鸦在心底轻叹声,转落回视线:“嗯,他在我这里。”
对面憋了好几秒,终于像是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:“他可真行。”
林青鸦问:“出什么事了吗?”
唐红雨:“上周四就出事了,他就一点都没告诉你?”
林青鸦:“他没提过。”
唐红雨:“厉害啊。我这倒霉催都被殃及池鱼了,刚被人从小岛子上拎回来,他这正主儿还在外逍遥呢,唐家电话没把他手机打爆了?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轻皱起眉。
她有印象,最近两天唐亦和她在一起时也时常挂断些电话,但每次她问起,他都随意得云淡风轻,她还以为真只是可以跨地区解决公司事务。
林青鸦微攥起袖子,直身轻问:“是什么事情,能告诉我吗?”
唐红雨犹豫了下:“你了解唐家多少?”
林青鸦一默。
唐红雨问:“比如,你知道邹蓓和唐赟吗?”
林青鸦:“嗯。唐亦继母,和他同父异母弟弟。”
唐红雨:“那你应该也知道,唐亦当初被接回唐家根本原因是唐赟和我们那个短命渣爹出了车祸,一死一重伤,伤那个就是唐家原定继承人唐赟——他成了植物人后,被他母亲带出国理疗。”
林青鸦:“我知道。”
“哦,”唐红雨冷漠道,“那可以告诉你了——上周四邹蓓回国,带回来一个天大‘好消息’,说唐赟可能要醒了。”
“!”
林青鸦一惊,蓦地抬眸。
“北城里大面上消息还压着,但圈里都要闹翻天了,结果那个疯子在这要命关头还在外地陪你,”唐红雨气笑,“不爱江山爱美人,唐总可以啊?”
林青鸦无奈垂眸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唐小姐,我会转达给他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挂断电话不久后,就感觉一道阴影从头顶罩下来。
她松开攥着手机手,仰起脸,不意外地看到站在她面前唐亦。黑色口罩已经戴回去了,衬得帽檐下露出那一截肤色更白得发冷。
眸子则相反,望她时总像灼着墨色火焰,视线触一下都好像会被烫到。
林青鸦:“公司会议结束了吗?”
“嗯,”唐亦答了,双臂撑住她椅子两边扶手,面朝着她俯下身,“谁电话?”
林青鸦低了低头:“唐家事情我知道了。”
唐亦停住。
林青鸦半晌没等到唐亦再开口,抬眸:“你在想什么?”
唐亦冷笑:“我在考虑找个机会,把唐红雨送去西伯利亚陪北极熊。”
林青鸦一怔,没忍住弯下眼。
正沉默里。
白思思小心翼翼从旁边探头:“角儿,您让我查今晚飞北城机票,订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空气一寂。
唐亦冷撩起眼:“机票?”
林青鸦:“我和司机一起送你去机场,好吗?”
唐亦眼神明显缓和了,但还是有点紧绷:“你们录制还没结束。”
林青鸦:“最晚后天就收尾了。”
唐亦:“那我就等到后天,和你一起回去。”
林青鸦叹气。
唐亦:“怎么,不想和我一起回去?”
林青鸦还是没说话,低着眼,似乎在犹豫什么。
唐亦眼神都有点阴郁了:“小菩萨是不是忘了答应我——”
话声戛然而止。
唐亦僵在那儿,好几秒一动不动后,他才慢慢低下头。看着轻抱住他林青鸦,唐亦声音僵涩发哑:“你…这是干嘛?”
抱就持续了那么一会儿。
小菩萨自己先不好意思地垂回手,雪白脸颊都染上一层淡淡绯红,但她还是认真不逃避地望着他:“你不要怕,唐亦。”
唐亦再次一僵。
然后他狼狈地转开眼,声音低哑:“…我有什么好怕。”
林青鸦轻声说:“我答应过你了,喊停权力在你手里。所以这一次,我不会再离开你了。”
她抬手,慢慢握住他手,又轻声重复了遍:“你不要怕。”
“……!”
唐亦被林青鸦握住手好像轻颤了下。
他眼角微泛起点红,颧骨被咬得抖动,然后他转回来,漆黑眼像淋漓墨汁,那里面情绪都快要压不住溢出来了。
但那些情绪被死死压下去。
最后只剩两个字,带着颤栗。
“……真?”
“嗯。”她任疯子用力,紧紧地攥住她手指,轻着声,“真。”
·
北城距离A市车程实在算不得短。唐家事情迫在眉睫,又已经耽搁了这么久,林青鸦就让白思思给唐亦订好机票,然后安排车送他们去机场。
到那儿时,距离起飞还有一段时间,林青鸦陪唐亦等在航站楼里。
有唐亦在,白思思不敢靠近她家角儿,离得远远,给他们留出二人世界来。
唐亦还是不情愿,并且极力想拐小菩萨和他一起回北城。
林青鸦脾气极好,被他烦扰一路都还耐心,直到候机厅里,被某个不要脸凑上来往她颈窝钻。
小菩萨终于忍不住了,微红着脸抵开他:“你怎么像小亦一样……”
话没说完,林青鸦自己怔了下,微睁圆了眼睛慌忙地问唐亦:“小亦怎么办?”
唐亦很不是人地随口道:“扔这儿吧,省得它总想舔你手。”
林青鸦恼得睖他。
唐亦哼出声薄笑:“我就知道,在你这儿我从来人不如狗。”
林青鸦若有所懂:“小亦那边,你已经安排好了吗?”
“…嗯,让专业宠物机构送回去了,”唐亦想起什么,“小亦这个名字太难听了。”
林青鸦语噎两秒,轻声说:“可你当时同意。”
“嗯,因为我喜欢听你软着声喊人,可你又不喊我,取这个名就能当成你是在叫我了。”
“……?”
即便是小菩萨,也委实被他这话惊得不轻。
等回过神,她眼睛都笑得弯下来:“可我那是在喊狗呀。”
“我不是和它差不多么?流浪狗,丧家犬。”唐亦一勾嘴角,竟分不出是在自嘲还是玩笑,“不被你捡回去、就大概率要死在阴沟里东西。”
“……”
小菩萨笑停了,然后她细细眉皱起来。停了一两秒,林青鸦回头,茶色瞳子认真地望着唐亦。
“不许说这种话。”
唐亦靠到候机厅椅背上,眉眼间半点难过都没有,凌厉还带笑:“程仞教我,他说你菩萨心肠,这种话多说几句,你就再也不舍得扔下我了。”
林青鸦抿起唇。
茶色瞳子里郁郁,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在心里记了程仞一笔。
唐亦靠过去,哑着声笑:“真生气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以后不说这个了,换一个。”
“?”
林青鸦仰眸看他。
唐亦睨着她,玩忽地笑:“唐亦亦字是毓雪给我取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林青鸦摇头。
她知道毓雪,唐亦亲生母亲,那个很久以前就已经去世、她也只曾见过一次老照片、美得惊艳却又过分艳丽女人。
“唐家不给我名字,不许我姓唐,所以她取。然后她亲口跟我说,一是因为字意,亦,就是她希望我以后像唐昱一样。”唐亦声线懒散,不在意地笑了下,“二是因为,唐昱昱字还有一个发音,也读亦。”
“……”
林青鸦攥紧了指尖。
唐亦手臂搭在林青鸦身后靠背上,懒洋洋地问:“你知道我那个弟弟叫什么吗?”
“唐赟。”
林青鸦低声说。
“对,唐赟。赟只有一个意思,就是美好,寓意父母宝贝,”唐亦懒着声笑起来,“……他是父母宝贝啊,那我是什么呢。”
“——”
林青鸦眼睫一颤。
在唐家花房里听孟江遥说过一切都在此刻涌上来,带着胸口那种针扎撕扯窒疼。
“别笑了,”她声线都栗,睫毛颤着垂下,“…别笑了唐亦。”
唐亦僵了下,低头。
就看了一眼他就慌了:小菩萨睫毛垂了再起,就沾上细小水珠子,瓷白眼睑也渡上层浅红,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眼泪来了。
疯子慌得彻底,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他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,俯在她面前却不知道该做什么,想亲亲她都怕惹她哭得更厉害:“我不是——我随便说,你别信啊小菩萨。”
林青鸦在气恼和心疼里抬眸,茶色瞳子湿着水色,用力地睖他。然后她又看见他颈前那条被刺青成血红色疤。
横在颈动脉前、不知道那时候割得有多深疤。
于是啪嗒一下。
小菩萨眼泪就真下来了。
唐亦也真要疯了。他绝望地扶着她身后椅背,声音低得近嘶哑:“我错了小菩萨,你别哭啊……只要你不哭,让我做什么都好,好不好?”
“…好。”
小菩萨用力地吸起口气,把眼泪憋住。
她眼瞳湿漉地望着他。
“你过来。”
唐亦攥着椅背,靠她更近,低着声哄:“我以后再也不——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林青鸦阖着微颤睫,轻吻上他颈前那条血红刺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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