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画中仙
子时已至。
坐落在山脚下的村庄寂寥无声,寒冷幽静的空气中飘落着鹅毛大雪。
昏暗苍茫的世界,唯有一盏摇曳不定的微弱灯火在缓慢移动。
披着破旧外衣的书生,呼着寒气,举着一盏油灯,慢慢靠近茅草屋前一棵积满白雪的古树。
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声响,越靠近树,书生的神情越紧张与畏缩。
“谁?谁在那?”
方才在屋里,他清晰的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。
他贪生怕死,原本想装作没听到,等天亮再说,然春闱将至,他着实怕自己门口出了人命,万一如此,他连参加春闱的资格都将不复存在。
他壮着胆出了门,一声一声的询问,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渐渐临近树下。
昏黄的灯火照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一位披着铠甲的男人面上覆着霜雪,捂着胸口,躺在树下,呼吸几不可闻。
他万万不可死在这里。
书生愁眉不展,踌躇了半天,牙一咬,到底是把人扛进了屋里。
他将男人放到床上,盖了铺子,又凿碎了些草药覆在他的伤口处,便举了本书,在灯下朗读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黑暗逐渐被一束暖光替代,床上的男人苏醒过来,他踱步到窗前,书生趴在桌上睡的正香,他的左臂下压着一副画。
男人的视线自然的被画作吸引。
那画中独有一女子。
颜如琬琰,高洁神圣,宛若飞天。
唯有一处不足,画中女子的额间多了一点墨滴,想来是作画之人无心之失。
书生转醒,一睁眼,便见一张极勾人的脸。
男人见他醒来,拱手道谢,举手投足间,上位者的威严显露无疑。
“昨夜当谢兄台。”
书生深觉对方身份高贵,连连摆手,只道举手之劳。
男人垂了眉眼,指着画中人问:“此画为兄台所做?”
“正是小生。”书生笑道:“昨夜小生闲来无事画了两笔,谁知收尾之时,门口的巨响把小生吓了一跳,手一抖便在女子眉间留了这瑕疵。”
男人清透的眸子里染了一分浅淡的兴趣。
“如此完美的画,因我有了瑕疵,实在不该。”
语罢,他左手微转,雾气升腾,眨眼间,一把精致的匕首形成于掌间。
书生震惊,语无伦次。
男人微笑,用匕首扎破了食指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,滚落在画中女子的眉间,正正好覆盖那点墨汁。
朱砂痣已成。
整幅画刹那灵气逼人。
“兄台丹青妙笔,心思醇厚,日后必有大作为。”
他伸出手在书生面前一挥,好似万千星辰落在他掌间,映亮整间茅屋。
“你帮了本君,以后世世代代,本君赐你安康福乐。”
北辰帝君收了手,在书生睁眼的一瞬,隐身归天。
书生睁开懵懂的双眼,迷惑的站在原地,昨夜好像做了一场带着星辰的梦。
唯有案台上的那幅画记得,
似梦,非梦。
冬日清透的阳光照着画中女子的脸,仿若女子活了过来。
“逆子何在?”
浑厚又带着杀意的声音穿过厅堂,吓得一干下人跪了一地。
孟庄手持长剑,一脚踢开书房紧闭的大门,几个亲侍踉踉跄跄紧随其后,哭着喊着去拦怒发冲冠的孟庄。
“老爷,消气。”管家去夺孟庄手中的剑,却被他一脚踢开。
“滚开!我今日非杀了这个蠢货不可!”孟庄脸憋的通红,气道:“敢去调戏宫妃,这狗东西是嫌我孟家人活的太久了,他找死,我可不能让整个孟家白受冤屈!”
王管家捂着被替痛的胸口,爬到孟庄脚下死死的抱住他的腿。
“老爷,圣上并未怪罪,您可不能大义灭亲啊!”
“闭嘴,我孟庄没他这么不知廉耻胆大妄为的儿子!”
他疯魔般挥着剑,吓得一干亲侍不敢上前拦他。
众人呼天唤地,书房正乱作一团时,一声带着笑意的男声从门外悠悠传来,显得格外镇静。
“父亲大人唤儿何事?”
孟庄本就被气的七窍生烟,又听到犯了大事逆子还能笑出声,更是要怒的背过气去。
他挥着剑,转了个弯直直的向孟长璟刺去。
孟长璟背手而立,眼见寒剑逼近,却纹丝不动。
剑锋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,执剑之人不见停止,被指之人也毫不退缩,众人心惊,闭着眼睛不愿看即将发生的惨剧。
叮――
清脆的声音划破肃杀的空气。
众人惊奇,睁眼只见片刻前完好的剑,现下却断了两半,落在青石板上。
孟庄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的剑。
孟长璟见状,掩掉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,轻笑一声。
“父亲,我乃紫微星化身下凡,你不过区区凡人,怎能杀得死我?”
孟庄哑然,无声一叹,疲惫道:
“你究竟如何才能不再胡闹?”
“退婚。”孟长璟上前整理孟庄歪掉的发冠,附身在他耳边道:“不然,整个首辅府的人,都得死。”
“跟你订下这门亲的是公主!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!”孟庄死死拽住孟长璟咬牙切齿道,“这婚是圣上亲指,你不愿娶也必须娶。”
“无碍。”孟长璟闲闲一笑,轻扯的嘴角含了两份嘲讽,他直视着苍老的男人,轻轻说道“那我们就看看孟家上下能不能活到我与公主大婚那天。”
天命所测,他为紫宸帝君转世,凡间这一世,伤他杀他之人必遭重击。
这注定了他即便触怒圣颜,也不会受到分毫伤害,只是皇帝不能拿他出气,别人却不一定了。
孟庄恨到咬牙切齿,却无可奈何,恶毒的盯了他半刻,拂袖离去。
徒留满室凌乱。
孟长璟整了整被孟庄扯皱的衣衫,弯下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半截残剑。
断处整齐划一,不像是被外力掰断,倒像是被某种利器截断。
凑近一闻,断口处竟然含了分似有若无的桂花香。
他眼底重新沾染疑惑,映着门外昏黄的残阳,闪着亮得逼人的光。
“公子。”有婢女站到他的身后,手中还提了两壶酿好的桂花酒,“安庆公主差人送了两壶酒来。”
“哦?”孟长璟垂眉一笑,把手中的剑放入袖中,他转身温柔着神色盯了婢女片刻,直盯得女儿家红了脸,“既是公主送的――”他顿了顿,笑道:“那就扔了吧。”
残阳西入山下,
翩翩儿郎只着中衣,斜靠在廊桥上,手中举着一壶酒,潇洒饮着。
眼看残阳落尽,月亮高高挂起,将平静的湖照的波光粼粼,似嵌入无数星辰。
清风拂来醇厚的桂花香。
阵阵清香之中,饮酒之人似是微醺。
他隔着清澈的湖面,喊了声“女郎。”
而湖对面,他喊的那个方向,除却一座静雅的假山,无任何东西。
“咦?”清亮的女声,凭空响起,脆生生的,甜而不腻,好比桂花香。“郎君看得见?”
“看不见。”孟长璟摇了摇头,又哑笑,“但闻得到。”
这缕香气已经萦绕在他身侧半月有余,时远时近。可如今正是晚春,哪里会有桂花的香气,他心里存了疑,联系今日种种,不过是在心底有了猜测。
“今日当谢女郎救命之恩。”
他起了身,掩了方才不正经的模样,认认真真的朝着空气鞠了一躬。
噗嗤。
女郎轻轻一笑。
湖面上陡然生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。
有一苗条身影从中显出。
待雾气尽散,
身着繁复纱裙的女郎缓缓从空中下降,脚尖轻触水面,她长发纷飞,衣裙飘摆,态若飞天仙女。
芙蓉面上一滴鲜红的朱砂痣又添了两分意味不明的娇媚。
皓月当空,她轻持团扇,在平静的湖面上行走,却未引起半点波纹,朝着廊桥上的男子摇曳而去。
她明媚的笑着,
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在晚春宁和的夜晚,
她隔了几个轮回的久远,终于第一次头顶辉月,脚踏星辰的来见了他。
那个给了她灵魂的紫微大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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坐落在山脚下的村庄寂寥无声,寒冷幽静的空气中飘落着鹅毛大雪。
昏暗苍茫的世界,唯有一盏摇曳不定的微弱灯火在缓慢移动。
披着破旧外衣的书生,呼着寒气,举着一盏油灯,慢慢靠近茅草屋前一棵积满白雪的古树。
脚步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的声响,越靠近树,书生的神情越紧张与畏缩。
“谁?谁在那?”
方才在屋里,他清晰的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。
他贪生怕死,原本想装作没听到,等天亮再说,然春闱将至,他着实怕自己门口出了人命,万一如此,他连参加春闱的资格都将不复存在。
他壮着胆出了门,一声一声的询问,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。
渐渐临近树下。
昏黄的灯火照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一位披着铠甲的男人面上覆着霜雪,捂着胸口,躺在树下,呼吸几不可闻。
他万万不可死在这里。
书生愁眉不展,踌躇了半天,牙一咬,到底是把人扛进了屋里。
他将男人放到床上,盖了铺子,又凿碎了些草药覆在他的伤口处,便举了本书,在灯下朗读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黑暗逐渐被一束暖光替代,床上的男人苏醒过来,他踱步到窗前,书生趴在桌上睡的正香,他的左臂下压着一副画。
男人的视线自然的被画作吸引。
那画中独有一女子。
颜如琬琰,高洁神圣,宛若飞天。
唯有一处不足,画中女子的额间多了一点墨滴,想来是作画之人无心之失。
书生转醒,一睁眼,便见一张极勾人的脸。
男人见他醒来,拱手道谢,举手投足间,上位者的威严显露无疑。
“昨夜当谢兄台。”
书生深觉对方身份高贵,连连摆手,只道举手之劳。
男人垂了眉眼,指着画中人问:“此画为兄台所做?”
“正是小生。”书生笑道:“昨夜小生闲来无事画了两笔,谁知收尾之时,门口的巨响把小生吓了一跳,手一抖便在女子眉间留了这瑕疵。”
男人清透的眸子里染了一分浅淡的兴趣。
“如此完美的画,因我有了瑕疵,实在不该。”
语罢,他左手微转,雾气升腾,眨眼间,一把精致的匕首形成于掌间。
书生震惊,语无伦次。
男人微笑,用匕首扎破了食指。
一滴鲜红的血珠,滚落在画中女子的眉间,正正好覆盖那点墨汁。
朱砂痣已成。
整幅画刹那灵气逼人。
“兄台丹青妙笔,心思醇厚,日后必有大作为。”
他伸出手在书生面前一挥,好似万千星辰落在他掌间,映亮整间茅屋。
“你帮了本君,以后世世代代,本君赐你安康福乐。”
北辰帝君收了手,在书生睁眼的一瞬,隐身归天。
书生睁开懵懂的双眼,迷惑的站在原地,昨夜好像做了一场带着星辰的梦。
唯有案台上的那幅画记得,
似梦,非梦。
冬日清透的阳光照着画中女子的脸,仿若女子活了过来。
“逆子何在?”
浑厚又带着杀意的声音穿过厅堂,吓得一干下人跪了一地。
孟庄手持长剑,一脚踢开书房紧闭的大门,几个亲侍踉踉跄跄紧随其后,哭着喊着去拦怒发冲冠的孟庄。
“老爷,消气。”管家去夺孟庄手中的剑,却被他一脚踢开。
“滚开!我今日非杀了这个蠢货不可!”孟庄脸憋的通红,气道:“敢去调戏宫妃,这狗东西是嫌我孟家人活的太久了,他找死,我可不能让整个孟家白受冤屈!”
王管家捂着被替痛的胸口,爬到孟庄脚下死死的抱住他的腿。
“老爷,圣上并未怪罪,您可不能大义灭亲啊!”
“闭嘴,我孟庄没他这么不知廉耻胆大妄为的儿子!”
他疯魔般挥着剑,吓得一干亲侍不敢上前拦他。
众人呼天唤地,书房正乱作一团时,一声带着笑意的男声从门外悠悠传来,显得格外镇静。
“父亲大人唤儿何事?”
孟庄本就被气的七窍生烟,又听到犯了大事逆子还能笑出声,更是要怒的背过气去。
他挥着剑,转了个弯直直的向孟长璟刺去。
孟长璟背手而立,眼见寒剑逼近,却纹丝不动。
剑锋离他的胸口越来越近,执剑之人不见停止,被指之人也毫不退缩,众人心惊,闭着眼睛不愿看即将发生的惨剧。
叮――
清脆的声音划破肃杀的空气。
众人惊奇,睁眼只见片刻前完好的剑,现下却断了两半,落在青石板上。
孟庄不可置信的看着地上的剑。
孟长璟见状,掩掉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讶,轻笑一声。
“父亲,我乃紫微星化身下凡,你不过区区凡人,怎能杀得死我?”
孟庄哑然,无声一叹,疲惫道:
“你究竟如何才能不再胡闹?”
“退婚。”孟长璟上前整理孟庄歪掉的发冠,附身在他耳边道:“不然,整个首辅府的人,都得死。”
“跟你订下这门亲的是公主!当今圣上唯一的女儿!”孟庄死死拽住孟长璟咬牙切齿道,“这婚是圣上亲指,你不愿娶也必须娶。”
“无碍。”孟长璟闲闲一笑,轻扯的嘴角含了两份嘲讽,他直视着苍老的男人,轻轻说道“那我们就看看孟家上下能不能活到我与公主大婚那天。”
天命所测,他为紫宸帝君转世,凡间这一世,伤他杀他之人必遭重击。
这注定了他即便触怒圣颜,也不会受到分毫伤害,只是皇帝不能拿他出气,别人却不一定了。
孟庄恨到咬牙切齿,却无可奈何,恶毒的盯了他半刻,拂袖离去。
徒留满室凌乱。
孟长璟整了整被孟庄扯皱的衣衫,弯下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半截残剑。
断处整齐划一,不像是被外力掰断,倒像是被某种利器截断。
凑近一闻,断口处竟然含了分似有若无的桂花香。
他眼底重新沾染疑惑,映着门外昏黄的残阳,闪着亮得逼人的光。
“公子。”有婢女站到他的身后,手中还提了两壶酿好的桂花酒,“安庆公主差人送了两壶酒来。”
“哦?”孟长璟垂眉一笑,把手中的剑放入袖中,他转身温柔着神色盯了婢女片刻,直盯得女儿家红了脸,“既是公主送的――”他顿了顿,笑道:“那就扔了吧。”
残阳西入山下,
翩翩儿郎只着中衣,斜靠在廊桥上,手中举着一壶酒,潇洒饮着。
眼看残阳落尽,月亮高高挂起,将平静的湖照的波光粼粼,似嵌入无数星辰。
清风拂来醇厚的桂花香。
阵阵清香之中,饮酒之人似是微醺。
他隔着清澈的湖面,喊了声“女郎。”
而湖对面,他喊的那个方向,除却一座静雅的假山,无任何东西。
“咦?”清亮的女声,凭空响起,脆生生的,甜而不腻,好比桂花香。“郎君看得见?”
“看不见。”孟长璟摇了摇头,又哑笑,“但闻得到。”
这缕香气已经萦绕在他身侧半月有余,时远时近。可如今正是晚春,哪里会有桂花的香气,他心里存了疑,联系今日种种,不过是在心底有了猜测。
“今日当谢女郎救命之恩。”
他起了身,掩了方才不正经的模样,认认真真的朝着空气鞠了一躬。
噗嗤。
女郎轻轻一笑。
湖面上陡然生出一团白茫茫的雾气。
有一苗条身影从中显出。
待雾气尽散,
身着繁复纱裙的女郎缓缓从空中下降,脚尖轻触水面,她长发纷飞,衣裙飘摆,态若飞天仙女。
芙蓉面上一滴鲜红的朱砂痣又添了两分意味不明的娇媚。
皓月当空,她轻持团扇,在平静的湖面上行走,却未引起半点波纹,朝着廊桥上的男子摇曳而去。
她明媚的笑着,
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在晚春宁和的夜晚,
她隔了几个轮回的久远,终于第一次头顶辉月,脚踏星辰的来见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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